
本网讯(王于成)你是否曾想过,挺立千万年的崇山峻岭被超级工程凿开后,海量的碎石与泥土都去了哪里?人们是找几处山沟一埋了之,还是任由它们堆积成新的荒山?
建设中的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现场,正进行着一场人类工程史上罕见的“弃渣大迁徙”。
根据设计,新通道土石方开挖总量高达约1.6亿立方米(松散后接近2亿立方米)。它不仅超越了当年长江三峡水利枢纽工程的开挖总量,更可能带来一个庞大的工程“负担”。
一场上亿立方米山石的“绿色重生记”,就此上演。
爆米花效应
土石方松散后可绕地球赤道5圈
为什么开挖出来的土石方,会成为工程的一大难题?
在千万年的大山深处,岩石在极高的地应力(地壳内部的挤压力)作用下,排列得极为紧密。然而,一旦通过爆破和开挖将其剥离,岩石碎裂,岩体内部长久积压的应力瞬间释放,碎石之间便会产生大量的空隙。
这种物理变化就像是爆米花在瞬间形成时产生的膨胀效应:原本在山体里致密紧实的1.6亿立方米岩石,松散后体积迅速暴增,接近2亿立方米。
2亿立方米是什么概念?如果用这些土石建造一堵1米宽、1米高的石墙,它的长度将达到20万千米,足以绕地球赤道整整5圈!
如何给这些山石找到去处,成了考验中国工程师系统思维的第一道难题。
量体裁衣
优等石料回填,特殊石料去哪了
在这场上亿立方米的岩石大开挖中,工程师们充当了“大自然质检员”的角色。岩石根据其物理与化学特性,被精准分为了不同的等级:
——优等石料:微新花岗岩。
那些埋藏在山体深处、几乎没有受到空气和水分侵蚀的微新花岗岩,是工程师眼里不折不扣的“无价之宝”。
它们被送入专门的砂石加工系统,经过破碎、筛分、清洗等多道工序,摇身一变成为规格均匀、强度达标的混凝土粗骨料,直接用于拌合船闸主体结构混凝土。
仅此一项,就能就地消纳1000余万立方米石料(按原岩体积计算),相当于填满4000多座标准游泳池。这既能替代天然骨料开采,也可大幅减少远距离运输的燃油消耗和碳排放。
这些原本可能占地堆弃的优质石料,变成支撑工程的坚实骨架,真正做到“取之于山,用之于工”。
——特殊石料:高云母含量花岗岩。
与此同时,工程师发现了一批特殊石料,也就是部分片状云母含量过高的花岗岩。
从材料化学角度看,云母是一种具有完美层状节理的硅酸盐矿物。它的片状微观结构使其非常脆弱、表面光滑且极易吸水。如果直接将其磨成细骨料(砂子)拌入混凝土,这些薄片状的云母就会像隐形的“裂缝种子”,极大削弱水泥浆与骨料之间的粘结力,导致混凝土强度打折、耐久性变差。
目前,针对这些特殊石料的物理剥离与活性改良技术,国家级科研项目团队正在攻关,力求在未来让它们也能安全“上岗”。在这之前,它们留存在规划好的弃渣场里,静待“出征”。
渣场“变身”
从“手术缝合”到绿水青山
经过上述层层筛选与资源化利用,真正无法消纳的“纯弃渣”(主要为风化壳和极劣质岩土),约为开挖总量的五成有余。为了安置它们,新通道工程规划了6座永久弃渣场——单座容量约2000万立方米(按松散堆积体积计算),总容量达1.2亿立方米。
这些弃渣场,如同镶嵌在山谷间的巨型收纳容器,将每一方无处可去的物料集中安放。每一座渣场的选址都历经水文、地质、生态的多轮“体检”,必须远离自然保护区与饮用水源地;落地之后,截排水系统与挡土拦挡设施将紧随而上,层层设防,就像给渣场穿上一件严丝合缝的“防护甲”,外阻山洪,内挡滑坡,将安全风险牢牢锁在可控范围之内。
山石得到妥善安放,这只是序章。
堆渣结束、场地沉降趋于稳定之后,工程师们会将开挖初期小心收集保存的富含养分的表层土,重新覆盖在渣场表面,栽植适生林木、撒播乡土草种,让这片仿佛经历了“手术缝合”的土地逐渐愈合、呼吸,复垦为可耕可林的沃土。
在这之后,弃渣场将整体移交给地方政府,融入城市发展规划——昔日的山体弃渣安息地,有望生长为郊野公园或生态景观带,真正汇入城乡生态网络的血脉之中。
“石材银行”
6000万立方米优质建材为城市未来蓄力
在1.6亿立方米的总开挖量中,除去已就地利用的1000万立方米优质石料,仍有近6000万立方米完好块石。如果全部塞进永久渣场,不仅是极大的空间浪费,更是不可再生的优质资源的流失。
工程设置了3处临时储备堆场,如同三座巨型“石材银行”,将这些完好块石分类暂存。在这里,它们作为战略储备,被锁定为未来数年内,宜昌及周边地区公路、建筑、市政等基础设施建设的优质建材来源。
随着新通道建设的推进,这些采自大山深处的坚硬石料,将陆续释放、输入市场。这既省去了周边工程开山炸石的生态代价,又在更大时空尺度上实践了“当下取之、未来用之”的资源循环利用闭环。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。三峡水运新通道的弃渣处置之路,正是这一理念的生动注脚。
编辑:任贤 付译娴
发布日期:2026年06月29日